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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子里的风

http://hegang.dbw.cn  2017年05月02日 08:31:34

□石泽丰

  一截竹子横在他嘴边,手指在刻就的洞眼上起起落落,他用憋住的气向里吹着,吹出的是一首悦耳的曲子,至于那首歌的名字,我现在忘了,只记得当时还有一只小狗蹲在他身边,狗儿仰着头,也像是在听着。他事先没想到我要来,是狗惊动了他——“汪汪”地对我叫,是不是我在这个时候不该来?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笛,对我打招呼,当我发自内心表扬他的时候,他灿灿地笑了,并请我进屋。这个少年,就是我12岁的外甥。

  这是一个星期天,他的爷爷到外面干活去了,我的姐姐和姐夫新年一过就已外出打工,家里只有他和这条狗,我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陪他坐了一会儿。正当我起身要走时,他却不肯,执意要我留下,要我吃上一顿他亲手做的饭,他说家里还有他从屋后挖回来的竹笋,他想亲手烧给我吃。他不要我走,这是他性格的使然,想到他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更不能走了。

  他自小就怕我,我揍过他,因为他不听话,他背着我们的意愿行事,他曾为邻家的小朋友扛过一起失火事件,害得我们给了人家500元钱,赔偿烧掉的一个茅草猪圈,这件事之后,我更想好好地教育他,而他却更加地恨我,发自骨子里的恨,恨我自私,恨我不理解他。记得四年前的一个晚上,他扒在床上做数学作业,我过去看时,发现他旁边还摆有一个计算器,他看到我,吃惊地伸出了舌头。我有些气愤,不问是非拿着计算器就往地上砸,并厉声地说:“你还真地牛了,才小学三年级就开始用计算器做数学作业。”他从床上爬了下来,看着地上摔坏的计算器,脸涮地通红,眼泪不断地往下掉,虽说没有和我争辩,但通过他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他正将体内的犟劲散发出来,对抗着我。

  我姐姐一来,他就委屈地哭了,哭得很伤心,哭诉着我不问是非就将计算器往地上砸,这个计算器是他同桌洋洋的,在放学的时候,洋洋忘了把它收进书包,所以他替洋洋捡了起来,准备第二天还给他,“这下可好了,还得赔人家的计算器了……”姐姐相信他这话,安慰着他,说:“舅舅是希望你好呀!你是不是在用计算器算数学题?”“不是,我根本没有用它算,我的作业早就做好了。”是啊,我也没有看到他正在使用计算器算数学题,只是看到他在玩儿着,玩儿得很投入。我在堂屋里,依然听着他从房里传出“要赔,要赔”的声音,这次是不是我错了,我有些怀疑自己的做法。

  我傲不过他也就是从这一次开始,我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我的观点,他坚定的态度使我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20元钱,我把钱递给姐姐,叫姐姐递给他,如果我亲自递给他,他是不会接的,他甚至也会把钱砸在地上,砸出自己骨子里的某种东西。

  风在外面吹着,或急或缓,吹走了一天又一天,将这事也吹走了好多年。外甥在灶屋里,用一截竹子做成的吹气筒,吹着炉子里欲灭的火苗,火苗旺盛起来,霎然地舔着窝底。见我走了过来,他笑嘻嘻地对我说:“从这竹子里吹去的风,很管用。”是啊,这样吹旺炉子里的火,我儿时也干过,现在想来,似乎那时我吹出的风远没有他吹的厉害,不知在什么时候,我竟把它弄丢了,丢在了童年里,丢成了记忆。

  风吹着屋后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当年的竹笋,如今已苍翠成林。在得知他的学习成绩比去年又有所进步,还被老师评为优秀班干时,我的姐姐和姐夫务工于千里之外,这些年,是谁在教育外甥?回应我的,是风中的竹。

作者:    来源:鹤岗日报    编辑:苏德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