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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岗百年开发史(之一)

http://hegang.dbw.cn  2017年05月23日 10:16:57

□冯来元

  远古肃慎祖地  开禁放荒建屯

  在远古时期,鹤岗地区属肃慎,“肃慎”的概念地域极其广袤,包括整个东北乃至全部黑龙江流域,以及黑龙江北大片土地,直至北海(贝加尔湖)外兴安岭。多为蒙古人、满人居住,也有汉人。周天子在列举其疆土四至时称:“肃慎、燕、亳,吾北土也。”肃慎一直臣服于中原王朝。《三国志乌丸鲜卑东夷传》载“挹娄在夫余东北千余里,滨大海,南与北沃沮接,未知其北所极。其土地多山险。”那里叫北国,也叫匈奴属汉朝的附属国。

  有研究人员考察证明早在新石器时代,鹤岗及周边地区已有人类居住,古代人生活离不开水,在梧桐河两岸发现过人类原始社会活动遗址,并出土一些陶器残片。在位于现在的鹤北一代发现过古城遗迹。只是当时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在鹤岗东南部距鹤岗大约50公里左右,汤原县和桦川县交界处有一个地方叫古城,原属鹤岗管辖,原鹤岗矿务局在那里曾建有新农村,至今还留有古人类遗址。笔者家存有一块古建筑瓦残片,就来自那里。

  现在的鹤岗新华镇有个屯子叫做一部落,这名字很久远很古老,原来的面积也相当广阔,由这里向北还有二部落,直到绥滨、萝北以及黑龙江北伯力城(现哈巴罗夫斯克),二部落之中(现绥滨境内)有一个奥来米,当地老百姓俗称“西古城”,现在的“奥里米古城遗址”,是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古城虽小却包括管辖黑龙江南北大片土地。

  历史早已证明,黑龙江以北大片土地早在2000年前就属于中华领土。

  公元前100年汉朝时期,外交官苏武出使匈奴被扣留,苏武滞留北国19年,匈奴看他人才难得,让他归降,他誓死不降,在那里放羊。当时,汉朝名将李凌也在那里,不过,他是由于战败而投降的。当时属于大汉朝的附属部落。匈奴可汗要对大汉天朝年年进贡,岁岁称臣。1949年12月,毛主席访问苏联,路过茫茫的北海(贝加尔湖),有人说这是苏联布利亚特蒙古自治共和国,首府是乌兰乌德。毛主席当时很生气说:“请记住!这个地方,原来就是我们中国的领土,居民基本上都是蒙古人,也有汉人。这个地方,就是我们的苏武曾经牧羊的地方!”

  笔者在上小学的时候学唱过古曲《苏武牧羊》,至今还能完整唱出。现在的小孩都不会唱了,京剧《苏武牧羊》是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马连良的拿手好戏,唱腔悲凉凄楚。我们应该把这些爱国主义的文学艺术作品不断传承下去才对。无论汉唐直至辽金诸历史时期,这些地方都是我中华神圣领土。到了清朝沙俄不断入侵,大清朝与沙俄帝国签订一系列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致使黑龙江北部大片土地丧失。

  根据本市已故考古学者尤汎若先生研究资料证实,在黑龙江入海口的庙街(现俄罗斯尼古拉耶夫斯克)有中国明代永乐十一年(1413年)和宣德八年(1433年)永宁寺石碑,碑文记载永宁寺初见以及扩建的经过。永乐十一年(1413)“永宁寺记”和宣德八年(1433)“重修永宁寺记”二碑的简称。1904年,二碑被移至海参崴博物馆,上世纪有中国人在海参崴见过,这是庙街历史上中国领土的有力证据,但是,以后这石碑不知所踪。沙皇也罢,苏联也罢,还是现在的俄罗斯都对中国留存的任何历史遗存一律销毁。

  当年沙俄帝国吞噬了江对岸大量中国的固有领土。西部被它分裂出去的中国属地不算,仅胁迫清政府签订不平等的《瑷珲条约》《北京条约》《伊犁条约》等侵占的中国土地就有150万平方公里。根据《瑷珲条约》规定,黑龙江以北的六十四屯仍由中国居民居住,1900年,爆发了“庚子之乱”。大清朝首都北京遭八国联军侵入,北京再次遭到涂炭,而腐败无能的慈禧太后挟光绪皇帝逃到西安。沙俄在北部趁火打劫,制造了惨绝人寰的六十四屯事件,野蛮驱赶和杀戮按不平等条约仍有居住权的中国居民,又抢占3600平方公里土地。

  清朝入关以后对于东北一直实行封禁政策,称东北是满人的发源地,不能触动龙脉。直到咸丰时期关外开禁。于是,出现了第一次“闯关东”大潮。因为黑龙江沿岸的黄金资源丰富,淘金者蜂拥而至。太平沟一带一度十分繁华。黑龙江被称为“古黄金水道”。据史料记述:在清末观音山金厂最兴旺的时期,每天往来太平沟码头的大小船只不下二三十艘,日装卸货物量都在千担以上,人员往来也不下几百人,呈现一派繁忙景象。关内各省百姓怀着发财致富之梦,走水路由松花江至同江进入黑龙江,再到绥滨、萝北一带沿江各地,当然,也包括黑龙江对岸伯力、庙街等地。

  上世纪初朝廷开始放荒,即允许老百姓垦荒种地,并非随便开垦,而是要经过朝廷批准,划分地段。鹤岗放荒始于鹤立新华一带,当时,归汤原县管辖属黑龙江省,省城齐齐哈尔,原名卜奎,是东北历史文化古城之一,历史上有“狗咬奉天,火烧船厂、风刮卜奎”之说。汤原县包括鹤立(以后也曾独立设县建制)鹤岗这一带。因为这里土地肥沃、平坦,黑土层非常厚,野生动物繁多。据《黑龙江志稿》记载,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汤原县建制后,鹤岗地区归属汤原县管辖,已经开始实行丈量放段垦荒。其中“鹤字段”即鹤立河以东、梧桐河以西、松花江以北、小兴安岭余脉广大平原和丘陵漫岗地区。至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鹤字段”就放出毛荒1万余垧。很多村屯出现,在《汤原清丈舆图》已有标注。如夏家窝棚、陈家窝棚、永芳屯等等,不过这些都是在现在的鹤岗新华镇一带。在现在的鹤岗市位置上已有鹿迹山屯、峻德屯等。从放荒所称的“鹤字段”来看,应该说先有鹤立,然后出现鹤立岗之称,逐渐有鹤岗。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朝廷批复奉天总督徐世昌奏折中第一次出现“鹤冈”这个地名。这个地名与“鹤岗”很久以来一直混用。

  从放荒开始,至民国初期,我们国家关内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而东北却比较太平。当时的东北是张作霖主政,由于他出身贫寒,比较体恤关心老百姓。张作霖也曾问鼎中原,坐镇北京。1928年张作霖被日本关东军炸死在沈阳皇姑屯,张学良子承父业,继续主政东北。那时张家父子带兵到关内打仗,比如两次直奉战争,以及后来的张学良武装调停中原大战等等,都是在关内打,而东北几乎没有大的战事,社会比较安定,老百姓的生活也比较安定,整个东北的经济形势好于关内。闯关东大潮一浪高过一浪,闯关东的人以山东人居多,山东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鲁西南人,他们勤劳肯干,很多人在矿山充当矿工,至今鹤岗市民有相当一大部分是当时鲁西南山东人的后裔。然后是山东黄县为主的胶东半岛人,以及河北人,热河人,这些人大多数是做买卖。也有很多人到东北或种地,或淘金,或伐木、打猎等等,真是各显神通。

  曹凤阳掘地见煤  沈松年领照开矿

  在闯关东的茫茫人海中,有一位淡泊名利、一心要开发矿业的热血青年,此人名叫沈松年,字茂林,湘西凤凰县人氏。沈松年出身书香门第、官宦家庭,自幼丧母,由继母开蒙读书,以后进入学堂,诗词歌赋无所不精,而且学了很多自然科学知识,文武兼备。其父一心要他参加科考,取得功名。但是,他无意科举仕途,不要功名,只欲闯荡天下。稍长他只身一人独闯东北,先在漠河开金矿,由于他会看矿脉,金矿办得日益兴旺,也颇积攒下一些银两。以后有朋友介绍他到汤原县放荒,因为沈松年会测量技术,适合这项工作。于是,他毅然放弃所办金矿,到了当时还很荒凉的汤原县,由于他懂技术,会经营,在放荒方面颇有成果,被汤原县政府聘为测地委员(相当于现在的工程师)。1911年娶妻赵氏,安家在鹤立镇北门外,不久,置地4方(合180垧),建四合院一套,内有正房7间,东西厢房各7间,骡马成群。人称“沈老爷”,远近闻名。沈松年在这一带人缘很好,仗义疏财。沈松年生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名唤沈玉梅,二女儿名唤沈秀梅。沈松年家里常年雇用有一个大师傅,一个“小打”(仆人),一个保镖,人称“肖营长”,沈松年的孩子称之为“肖三叔”,他家还有一个哑巴长工。据说沈松年及其家人对下人都很好。笔者在1985年编写《鹤岗矿务局志》的时候,采访过一位老太太,名叫董念慈,当时她73岁,有文化,头脑清醒,记忆力极佳。她告诉笔者自己属牛,是1913年生人,她说:“沈大姑娘(即沈玉梅)比我小一岁,属虎”,即1914年生人。老太太说:“沈松年死的时候沈大姑娘14岁(民间多指虚岁)”,她还说沈老爷属马比他夫人大20多岁,沈玉梅的母亲比沈玉梅大20岁。另外,他家以后又来了一个南方妇女,说是逃荒来此处因为有病,沈老爷给她治好病就住在他家西屋,沈大姑娘称他为“西屋妈”,我推断应该是沈松年的原配夫人。根据现有文献记载和董念慈老太太的回忆,于是,笔者考证沈松年生于1870年,卒于1927年,享年57岁。而至今为止很多志书多认为沈松年卒于1939年,有误。我还认为沈松年应该是和沈从文有同宗之亲缘。

  在闯关东的茫茫人海中,还有一位来自山东的曹凤阳,住在鹿迹山屯,因为这里经常有野鹿出没,故此得名鹿迹山屯,屯子并不算大,人家也不集中,稀稀拉拉,也就是几十户而已,住房都是泥草房,也有半地下的马架子。这在当时已是较有名的大屯子了。曹凤阳在这里种了几亩地,自产自用,也种罂粟(俗称大烟)。他具有山东大汉的勤劳朴实的特点,到冬季也不“猫冬”,而是上山打猎。民国三年(1914年)春,曹凤阳在刨地种大烟的时候,一镐下去,非同小可,震得他双手发麻,他用手扒拉一下土层,看到黑乎乎的,于是,他又挥动镢头,再刨几下,刨出一块黑色石头,这就是历史上所记载的曹凤阳“掘地见煤”。此举非同小可,如同点燃了星星之火,不久形成燎原之势,火红一片。

  从那时起人们知道鹤岗这块黑土地真的藏有“龙脉”。这黑色石头看起来其貌不扬,却是地下宝藏。它一旦来到世上,为了人类不惜粉身碎骨,燃烧自己温暖世界照亮人间。6年以后郭沫若写出一首赞美煤炭的诗:“啊,我年轻的女郎!我想我的前身原本是有用的栋梁,我埋在地底多年,到今朝才得重见天光。你该不嫌我黑奴卤莽?要我这黑奴的胸中,才有火一样的心肠。我为我心爱的人,燃烧到这般模样”。中国是世界上开采和使用煤炭最早的国家,从这时起鹤岗也成了煤的故乡。

  再说曹凤阳拿着这第一块煤找到沈松年,他原来并不认识沈松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二人一见如故。沈松年接过这块煤一看,颇为震惊,凭他的慧眼立刻判断出这是优质煤炭。在曹凤阳的带领下来到现场,经过一番现场勘查,沈松年认为很有开采价值,决意开发。于是,联络鹤立镇乡绅孙丙午招股筹备办矿。民国六年(1917年)年向江省(黑龙江省简称)政府提出办矿申请。说起当时的黑龙江省,省会设在齐齐哈尔,旧称卜奎,是东北历史文化名城之一,旧时候有“狗咬奉天,火烧船厂,风刮卜奎”之说,那时的省长叫鲍貴卿。沈松年将开矿事宜呈报江省的同时,做出各项准备工作。不久获省批准,于是,沈松年正式组建煤矿,取名为“黑龙江汤原县商办兴华煤矿有限公司”,简称兴华煤矿公司,为振兴中华之意。以后,鹤岗一度也称兴山,实际上就是兴华矿山的简称。公司的管理机构是事务所,设在鹤立镇沈家大院。星星之火点燃了沉睡的鹤岗。这就是最初的鹤岗煤矿。兴华煤矿有限公司号称筹集股金15万元,因有虚股,实际到位“江钱”(当时黑龙江省的流通币)700余万吊,合大洋10万元,主要股东有沈松年、增韫、曹凤阳等25人,公推增韫(增子固)为董事长。这个增韫是蒙古旗人,清末曾任浙江省巡抚,因为他曾为鉴湖女侠秋瑾改葬迁坟有功,辛亥革命以后,北洋政府安排他来到东北做事,他是知名人士,有一定影响,由他当董事长自然有诸多方便之处。沈松年为经理,孙丙午为副经理。于民国六年(1917年)11月1日,兴华煤矿公司在鹤岗南二槽正式开工。当月,江省政府又发下一份补充文件,续领地7方里,前后共批准用地8方里又450亩。经过两年的准备和开发建设,共招收工人50多人,这50多人是鹤岗最早的矿工,是鹤岗煤矿的种子。沈松年既是经理又是工程师,带领矿工先后开挖9个小坑洞,没有任何机械设备,完全以土法开采,靠人力手刨镐挖煤,然后,再用人背出煤洞。后来,当挖掘较深时,便铺上木制轻便轨道,装车用牲畜往外拉,作业条件极为简易,其产量没有详细统计,但是根据一些资料推算,最初日产量只有十几吨而已。到了夏季,天气炎热,坑内空气不良,没有通风设备,只好停产,工人兵分两路,一路上山砍树准备支护和建筑木材,另一路刨地种菜,就这样年工作时间只有5个多月,所产煤炭用马车运出,冬季松花江封冻,可用马车或雪橇直接销往佳木斯、富锦、悦来、依兰等等沿江一带。只因煤质甚佳,深受用户青睐,所以大有发展前途。

  至1919年末,兴华煤矿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规模有了很大发展,此时公司已拥有10处大小不等的坑口,日产可达30多吨。矿区地面建筑已有房屋21间,炮台两座,在莲江口有草房14间。

  正当煤矿办的红火的时候,祸起萧墙。这也是由于沈松年找错合作伙伴所致。煤矿公司副经理孙丙午,为了独揽大权,便居心叵测地暗通上层官吏,排挤沈松年,而沈松年为了顾全大局,一再忍让,可是,孙丙午却视为软弱可欺,更加变本加厉地打击沈松年。面对这种情况。当时一些朋友力劝沈松年将煤矿转让给日本人,然后举家迁往大连的日本租借地另谋他业,被沈松年斥之为卖国行径,断然拒绝。后来沈松年与孙丙午的矛盾日渐加剧,竟然发展到法律诉讼,二人官司一直打到了黑龙江省府,省府督军兼省长鲍贵卿见有机可乘,为谋取煤矿开发权,便竭尽主张改私营为官办。经各方多次调解,才勉强商定为官商合办。原各股东的本金抽回一半,留下一半,而且不发红利。在新的煤矿公司机构中只给沈松年一个虚职,沈松年已无法再干下去,于是,他悲愤地离开矿山。回家后,他为了偿付各股东本金,将自家的4方荒地全部出卖还债,致使家业每况愈下。但是,沈松年并不灰心,立志要东山再起,于是又八方集资,欲到萝北和蛟河两地再度开矿,但终因种种原因未获成功。在这双重打击之下,沈松年悲愤交加,一病不起,忧郁去世。

  请大家永远记住曹凤阳和沈松年这两个人的名字。鹤岗有煤,深埋于地下,藏在闺中人不识,如果没人发现的话,这煤就永远沉睡在地下,曹凤阳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之中发现了煤,这煤就不再沉睡,从此鹤岗也就不再沉睡。爱国实业家沈松年是开发鹤岗煤矿第一人,他所创建的兴华煤矿公司,虽然只维持两年的时间,但是,却为以后的开发建设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因此,沈松年应该是这块黑土地的第一位开拓者。上世纪80年代,在鹤立镇有沈松年的墓葬,因为沈松年没有后人,不知现在这墓地是否还存在,不管如何,鹤岗人应该永远怀念鹤岗煤矿开发第一人。

作者:    来源:鹤岗日报    编辑:苏德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