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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老龄化

//hegang.dbw.cn  2017年12月19日 10:30:09

高晨晖

  曾几何时,读过偶像的散文,总有一种模仿的冲动,也想如他们一样,洋洋洒洒几千字,让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在纸上跃马扬鞭。可是,我今年十六岁,每每准备好流泻下对青春故作老成的慨叹时,才发现:我的青春刚刚开始。

  读过许多散文,尤爱龙应台与毕淑敏。前者朴实无华的文字间漾满了爱意,甚至激起了一个女孩与生俱来的母性光辉;后者的笔触精致玲珑,句句箴言,除了膜拜其深厚的文化底蕴,更是对她把握幸福的生活态度久久不能释怀。回想几年前刚刚接触她们——那时对文学颇感兴趣的生物老师读了我上交的周记,课间找我去谈话:“你的周记我读了,功底不错,只是略显空泛飘渺,去读读毕淑敏吧。”毕淑敏,我曾在狭隘的阅读题中领略过那种跳跃的风采——老练成熟的文风,对生活的一腔热忱,时不时偷偷流露的少女情怀,不甚可爱。只是没想到,滋养我的那一淙清泉来自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再很惭愧地说,我在两年前才开始读龙应台:《目送》中衰老却俏皮的母亲,《孩子》中活泼的安安,《野火集》中对权威的冲撞,个性鲜明的人物与单纯的文字,远离世故的义正言辞,我也许以为龙应台还是一位文艺轻熟的少妇,其实也该是这样,一颗年轻澎湃的心怎会有衰老的理由?现在大抵已记不清那些曾经被我抄在日记本上的句子,但那种心神超脱的快乐却时常跃然脑海,直到多年的积淀我可以将之渗透进自己的文章,这是何其幸福的修为?

  不知何时起,我读到的文章有了另一层诡谲的色彩。一夜之间,它们不谋而合的被氧化、衰老、蒸腾、殆尽,一度使我真切地忧伤与恐慌,我害怕看到诸如“十年前”的句式,我在许多作家的笔下明白了青春易逝、“岁月催人老”、“流光容易把人抛”。那些到底是老者给后辈们恳切的警告,还是年轻笔者加速衰老的内心发出的空悲叹?由此想起了去年我曾在校报发表过一篇名为《我的青春被谁拿去喂了狗》的文章。短短千字,我不能否认里面有消极早熟的叹息,但多数还是以戏谑的口吻陈列了这几年的青春遗物,颇有几分鸡汤的味道,只是后来被编辑改掉了最后一段,神龙见首不见尾,本想寄托的心绪也分崩离析,那一份舍与得之间踟蹰的少年老成的情怀最终石沉大海了。现在想起来我不会再对别人表露愠色,也许她是对的,我的青春刚刚开始,倘若真的调成了鸡汤,只怕还是少了那么一种名叫“岁月”的况味。谁又愿意看到在本应长风破浪的年纪被那空洞的伤感催化出的皓眉白首、悲天悯人的少年呢?

  我无权否认年轻作家的成长经历与心灵感悟的的确确有一种催人奋进的奇效——至少年初我读罢另维的新书斗志昂扬了一个月,潜意识里我渴望成为她笔下的主人公,但那效力有限,一如灰姑娘转瞬即逝的水晶鞋。我总觉得另维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至少我的心绪为之起伏动荡,然而更多时候,我读到的是二三十岁的作家把自己标榜为成功人士,写下看似深沉的人生哲理,然后明码标价把自己的青春一本本售出。二三十岁的年纪,为什么会急于总结人生而不是拼命探索人生?当他们张口闭口十年前时,难道不曾想过漫漫人生长路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十年等待他们著书立说吗?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这是一个作家青年化的时代,也是一个文学老龄化的时代。作为读者,我并不在乎那些宁缺毋滥的回忆录式的文字。回忆这东西,等我老了,会有更多,何必让些自负的励志故事篡改我独一无二的浮生?这一点来说,我尤其赞赏凤姐,凤凰主笔名副其实,而绝非靠低级趣味的花边消息走红的。听闻年初出版社找到凤姐出书,这诚然是每个写作者的梦想,凤姐却拒绝了。因为出版社并非要求凤姐拿出多么动人的文笔写小说,写散文,而是要她写一部讲述自己一步步走向成功的励志故事集。凤姐回应“让我出书我很开心,但让我讲我是怎么成功的,我认为我不算成功。”也许这被很多人传为笑谈,但我总觉得,这是一个真正成熟的作者该有的态度。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如作家朱嫣然所言“一直写下去”,凤姐就做到了。她用成熟而不老套的文字记述着一个又一个故事,纵使年华易逝,她却滚滚红尘中特立独行,为日趋衰落的文坛注入一丝新鲜的血液。我不否认她写过略显低俗的网络小说,但几个月前她针对杨改兰一案针砭时弊,寥寥千字却字字珠玑,令人叹服,另维直呼“阅历果然是最好的老师”。

  台湾作家王聪威曾说“写作是写作者的回声”,那么我要说,切忌让追求纯粹文学途中的利益诱惑成为写作者的墓志铭。细数当代误入歧途文字衰老的作者,不在少数。他们多被嘈杂的文坛乱了心绪,急功近利,不加沉淀就开始兜售自己秘制的鸡汤。这类人群中,不乏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只是那些问世不久还没有被岁月校验过的经验,真的可以成为具备商业价值的成功通项公式吗?真的合适每一个逐梦路上热血沸腾的读者吗?这在那些作者真正步入衰老开始认真审视这一生之前,谁也不得而知。

  当我写下这些时,我有些怀疑,犹豫,在步入社会前,我不会清楚诸如此类的眼光是该称之为纯真还是幼稚,也不会清楚文坛是深邃还是浊杂,故而不再继续评说,给自己一条退路。或许当我真正成熟,也会被周遭同化,成为一个我不愿见到的,迷失在城市软红香土中的我。

  (作者系宝泉岭高级中学高二(19)班学生)

作者:    来源:鹤岗日报    编辑:苏德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