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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行渐远的剃头匠

//hegang.dbw.cn  2017年12月26日 09:42:33

周脉明

  小的时候,我们村子南桥桥头紧挨着供销社有一间小屋。中间用一张宽大的芦苇席子隔开,里面是一铺小火炕,外面一扇大窗户占据了整个北墙。窗台上摆放着剃头、洗头的各种用具。在窗台左下方是一口大水缸,水缸旁是一座红泥小火炉,火炉烟囱接到火炕里。炉子上的火苗昼夜不停地舔着一只被黑烟熏得不见本色的烧壶,里面的水始终在“咕噜咕噜”地沸腾着。在窗台右下角是一个盆架,架上放着一个一碰就会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的铜盆。从盆架沿着东墙至门口是一排木质长条凳。屋子中间是一张藤条椅子——这就是我们村唯一的剃头匠——剃头三儿的剃头屋。

  剃头三儿在家排行老三,当时大约50多岁,长得身材有些干瘦,一张“扑克”脸上长满了核桃纹。由于小的时候患小儿麻痹症,两条腿呈“O”型,走起路来有点像鸭子。客人来了,他就会让客人坐到铜盆前,然后拎起熏黑的烧壶倒进铜盆内适量的热水,再用毛巾往客人脖子里一缠,让客人把脖子往前伸。他一手按住客人的脖子,一手撩着热水给客人洗头。洗完头让客人坐在屋子中间的藤条椅子上,给客人围好白围裙,从一只皮袋里掏出明晃晃的剃头刀,在磨刀布上“唰唰”蹭两下,然后一手扶着客人的脑袋,一手用三个手指捏着剃刀在客人头上忙碌着,嘴里还不时地和客人摆着“龙门阵”、侃着大山、扯着八卦。

  不一会儿,客人的头发就剃光了,于是拿来肥皂浆涂在客人的胡须、腮上、脖子上,然后用剃头刀前端的刀尖给客人把嘴唇、腮和脖子刮得干干净净。让客人坐到铜盆前,往客人头上撩几把水后,打上肥皂,完全彻底的洗一遍。最后用一块干净松软的毛巾往客人光秃秃的脑袋上一捂,嘴里说着“好了”,然后眼睛冲着长条凳子上等着的客人道:“呵呵,让你久等了。”

  剃头三儿只会剃秃头和盖儿头。村里的男人都喜欢剃秃头,我们小孩不管是否同意一律剃盖儿头。剃头三儿的手艺是跟着一个外地人学的,据说当年村里没有一个会剃头的,村民剃一次头需要跑10多里地的外村去。剃头三儿18岁那年由于腿的原因,不能和村里人一样参加生产队里的劳动,受尽了众人的白眼。

  一天,外村一位剃头匠挑着剃头挑子来到我们村南桥上给村民剃头。剃头三儿中午饭都没有回家吃,围着剃头匠看了整整一天。剃头匠剃完头要走时,剃头三儿就给剃头匠跪下了:“师傅,我要学剃头。”

  剃头匠见面前的小伙子有点瘦,虽然腿有点走路不稳,但是眉目还算清秀,今天还陪伴了自己一天,觉得好奇。于是就问他:“你为啥要跟我学剃头啊?”剃头三儿瓮声瓮气地说道:“我想以后自己养活自己,让人看得起我。”剃头匠看到剃头三儿这么坚决就收下了他。谁知剃头三儿的父母却不同意。在世俗的眼里,剃头这门手艺却是下九流、被别人看不起的活儿。剃头匠见剃头三儿的父母如此反对就走了。剃头三儿竟然当天晚上背着父母偷偷地逃出家门追赶上剃头匠,随剃头匠远走他乡去了。

  三年后,剃头三儿回来了,还领着媳妇抱着儿子回来了,这媳妇正是剃头匠的独生女儿。剃头三儿的父母由怒为喜,便张罗着在南桥买了一间房子给剃头三儿撑起了剃头的店铺。从此以后,几乎全村所有的上点岁数的男人和小孩的头都是在剃头三儿那个小屋里剃的。

  剃头三儿待人真诚友善,无论老少地位高低,对顾客一视同仁,从不多要一分钱。而且自从他出道以来就没有出过事故。剃头三儿给人剃头除了技艺精湛以外,还会根据客人的头型、脸型来给客人剃头,在剃头过程中根据不同客人的年龄、喜好将一些逸闻趣事、人文地理说给客人听,甚至先贤圣人的故事他也能说出个一二来。剃头业行话很多,把剃短头、光头称作“打老沫”;剃长发称作“耪草”;刮脸称作“勾盘儿”;刮胡子称作“打辣子”……剃头三儿还常常把这些别人不懂的“行话”讲给客人听。好多客人都说让剃头三儿剃头长知识。剃头行业讲究职业道德,剃头三儿从来不在白天喝酒,不吃葱、蒜、韭菜等带刺激气味的食物。

  剃头三儿为了多拉顾客,还跟着盲人自学了按摩。每当给客人剃完头闲暇下来时,就会给一些脖子落枕、腰酸背痛、手指发麻、腿脚血脉不通和患肩周炎的客人按摩。三招五式,把颈椎、腰椎、肩甲揉得咔咔作响,手到病除,客人们舒舒服服的满意而归。当年好多人因为贫穷不得不到外村讨饭,而剃头三儿不但凭借剃头这手艺养家糊口,而且还经常周济村里生活困难的人和从外村讨饭来的乞丐。

  随着时间的发展,山里人与外界沟通多了,更多的农村人涌到了城镇。面对各种各样的理发店、美发店、发廊、发艺造型室等的诱惑,人们追求时尚、愉悦、琳琅满目的生活方式,渐渐地疏远了剃头。剃头三儿的剃头屋也很少有人光顾了,村里上了年纪、行动不便的老人偶尔才会光顾剃头三儿的剃头屋。但是他们的目的更偏向于按摩,剃头只是一个幌子。

作者:    来源:鹤岗日报    编辑:苏德媛